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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故乡

来源: 西部文学网 时间:2021-06-24

离别不一定都伤感,也许是美好和快乐,比如我*一次离开故乡。

那时,我居住在满城三恩庄,是一个农村散养的孩子,在村里到处跑,能爬的树就去爬,能钻的沟就去钻,童年快乐时光让人终生难忘,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我家的土坯房,记得猪圈,记得麦秸垛,记得炊烟的味道。一闻到炊烟就知道该和伙伴分别回家了。那时的友谊非常单纯,谁有好东西都会分享,没有嫉妒,也不会吵着家里要什么。表哥带着我到任何一个伙伴家去玩捉迷藏,去村边树林里抓知了,在院子里用箩筐抓麻雀,爬高大的树折鲜嫩的枝条,雨后一起在地上挖陷阱,到村外河里游泳……村外的大河距离村子有四五里路,那是我到过很远的地方,河很宽大,我自己不敢去河里,但自己我敢去河边的大堤,站在高高的堤坝上,一边可以看到我们的村子,一边可以看到大河,远方可以看到淡淡的远山,近一点可以看到马路,我会注视不时出现的汽车,无声的来,有无声的去,我很想到马路上听听汽车的轰鸣声,也想去爬一爬那淡淡的远山。

离开村庄,因为要到城里上学。离开时没有留恋不舍,反而兴奋异常,快乐地想捉到虫子的麻雀。终于走到了那条遥望的马路,可汽车的轰鸣声没有给我新奇,给我新奇的是城市的树木,树冠很低,特别好爬上去,还有城市的麻雀,好像不怕人,要走到很近它才飞走,我想我一定能抓住几只,可我从没成功过,城市的树我后来去爬过,虽然很容易爬上去,却不再好玩了。小学期间也曾回到过村庄,再一次加入表哥和伙伴的队伍,也玩的很高兴,可走时也还是没有留恋和伤感,也许是童年不懂忧伤,也许是现在的我已忘了那时的忧伤。

长大后因为各种原因不再回去村庄了,在城市随父亲搬了几次家,后来有了自己的房子,然后结婚生女,而那个小村庄却渐渐成为我怀念的故乡,偶尔的回忆总有淡淡的惆怅。直到我小姨去世,我将要再次回到那个怀念的地方参加葬礼。一路上满是回忆和伤感,回忆我的小姨,回忆我的童年,此时的伤感竟让我眷恋,真希望奔跑的车没有终点。当车由公路驶上堤坝,我开始不停地张望,没看到记忆中的景物,却发现堤坝一点也不高大,印象中的大河一点都不宽大,而且还裸露了河床。压抑的葬礼让伤感和失落更加沉重,表哥介绍着人群中儿时的玩伴,那个记忆中的名字不曾忘记,可我不相信就是这个满脸褶皱的男人,或者我的记忆只是不知哪个岁月无源头的残梦。寒风中,送葬的队伍穿村而过,满目陌生更让我寒冷,所有的温度仅存于持哭丧棒的手心。当棺椁缓缓放入坑穴,我看着一锹锹黄土撒入,坑穴渐渐填满,然后又慢慢隆起,我看着那个土堆逐渐变尖,开始有土块从顶端滚落下来,我知道,那一份亲情埋在这里了,那份眷恋埋在这里了,我的故乡埋在这里了。

没有了故乡仿佛并不影响生活,每日依然走相同的路上下班,接送孩子上学放学,在小区广场上带孩子快乐玩耍。小区里的草木都铺满我的目光,广场和小路都印有我的足记,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存有我的气息。我想,我在这里看孩子渐渐长大,我在这里慢慢变老,这样平淡的生活未必不是一种幸福。但前进中的生活如同云朵一样变化莫测,在孩子准备上初中时我决定离开保定,迁居广西桂林。看着小区里我曾拥有的一切,离开,没有留恋不舍,也没有伤感,因为我的房子在这里,我的亲人在这里,我的朋友这里,我可以随时回来,我知道我不会失去这些。这里还是我的家,我还是拥有这里的一切。我再一次充满憧憬地走了。

桂林的美丽让人着迷,我骑着自行车转遍大街小巷,每一处都能给我惊奇,直到被人询问老家是哪里,内心猛然惊觉,我不是旅游而是旅居,我已经离家一千九百公里。这里秀美的惊奇是因为我内心有平凡而不可忘却的故乡,它刻入我的审美,我的习惯,我的基因。从此我有了思念。在这异地,偶尔看到冀F的车牌让我感到温暖,仿佛坐在车里的就是熟识的朋友。无数次半夜睡梦中醒来,以为躺在故乡家里的床上。每一次阳光明媚下的暖风就让我想起故乡的春天……不可忘的故乡影响着我,也影响着孩子,每年的寒暑假孩子都要吵着回去,我知道那里是我的故乡,也是她的故乡。回乡的火车上一见到窗外熟悉的景色,内心便掀起波澜,仿佛是得胜归来的将军,所有的景物都在向我致意。回到自己的房子里,扔下行李,往沙发上一瘫,内心无比的踏实和安然。还是到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,还是到小区的广场散步,还是接受那个小区门口卖糕点的大哥微笑,一切还是那么平常,可总是感觉特别亲切。寒暑假结束必须离开时,竟然开始留恋与不舍,如同半夜惊醒,无头无尾,无法继续的美梦。

生活再次变幻,我决定卖出保定的房子,坐在回家的火车上,心情和哪次都不一样,深深地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,没有了兴奋,更多的是感伤。收拾屋子出现一些早已遗忘的旧物,它们都曾是我的喜爱,此刻带着记忆回到我的手中,给我回想,给我温暖,而我却又不得不为生活考虑有用与无用,值与不值,然后把它们抛弃,我知道它们必将会带着我的一些记忆永远消失在我的生命里,我开始恐惧,我是否会失去更多现有和未来的喜爱的器物,是否会失去现在和未来的一些记忆。小区里的树木是鲜艳的绿,小区里的风是微微的暖,小区里的虫蚁并不都是缄默不语,我不得不认真地记忆这些,仿佛记住这些我就有所凭依。可我知道,关于这所房子,关于这个小区,关于这个城市,我终将会失去一些细节,更多的细节,只剩下这所房子的样式,小区的位置,这个城市的名字,还有一缕执念,这里是我的故乡。

桂林依然美的让人着迷,而我心中怅然若失,登高凭栏北望,我仿佛能感受到淡淡远山的那边传来故乡的温暖,但我知道,对于故乡,我已是一个旅人,即使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,也不再会有安然和踏实,留给我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叹息,而关于故乡所有的记忆也终将会如同这栏杆上的油漆,在岁月的洗礼中慢慢龟裂,然后脱落无踪。

我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心境,回不去曾经的岁月,也回不去心中的故乡了。我失去了故乡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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